只是出于什麽樣的原因,讓一個原本瘦弱的女孩成長為這麽強悍的存在,她能在所有的男學員中勝出,有的不是多麽的激動,只餘傷感落寞的感慨。
與此同時,手術室外頭。
許弋看着怒氣沖沖的程東,眼神交錯的斑駁裏頭,他既是明白程東的生氣源頭,又心裏自知,這一切的發生只是一件必然。
程東他們的行為是因為他。
他責怪不了他們。
但是除此之外,他又明白這一切是咎由自取,倘若他們能安分守己,也不會遭遇這些事情,許弋心裏也有自責,但是所有的話出了口後,只餘留平靜的輕嘆。
“許弋,那就是你要守護的人?”
“你要知道我才是你兄弟。”
“他霍水算個什麽東西。”
程東腥紅的眸子迸發出火光,聲音沒有開始的那些波動很大的情緒,這一回出口是怨恨,但是卻很輕,“你看到沐熙他們的樣子了嗎?你現在還要阻止我動他?”
“我說過讓你不要動他,你為什麽不聽呢?”
許弋的聲音很安靜、随和,但是這句話也道出了他心裏的無奈。
程東聽着許弋此刻還在維護霍水,唇角勾得愈發森涼,他不是沒有聽,他甚至都知道許弋有意的支開他,避免他先找到霍水……
他都照做了。
但是他的退讓換來了什麽?
那是沐熙他們都收到了八級傷殘,均是斷了十二個肋骨,碎骨之痛有多麽的難受,他不知道,但是他能看到那些人躺在血泊之中的無力。
程東趕至林中的時候,沐熙他們奄奄一息的躺在血泊裏,就連聲援的力量都沒有,他們的眉頭都不敢輕蹙,因為一動全身都像是天崩地裂一般。
他們冷汗直冒的樣子,眼神黯淡到僅餘等待的光。
任淼淼看見那些人的慘狀的時候,都說不出更多的話,她知道他們受的傷有多麽的嚴重,也知曉多等一刻,他們最保險的狀态都不是癱瘓?
也許就是一命嗚呼的結果。
程東眼神裏很多的怨怼,他憤自己的留了情面,痛霍水的不折手段,嘆許弋到現在的依舊袒護……
“你們要是不動他,他不會這麽做的。”
“許弋,你就那麽的相信他?”
“程東,你清醒一點,你應該明白的,如果不是沐熙他們有意對他下毒手,想要圍攻他,他怎麽會這麽做?”
許弋的話是自己的判斷,他并沒有見到實況,但也是猜中了幾分。
在來到人工島嶼的前夜,他就聽到了沐熙等人的盤算。
他們說要在“野練”的時候将霍水弄成半截殘廢,要讓霍水這輩子都過得痛苦不堪,再不能成為特種部隊的成員。
程東在他們讨論的時候,沒有多說話……
至少他是沒有阻止的。
而他的狀态就像是在默認了沐熙他們的計劃。
許弋再一刻後悔,他沒有出面阻止,因為他明白他的出面都無法阻止那些人的一意孤行,那些人都嫉妒霍水獲得了終試測評的第一名,都準備給霍水一個重大的教訓。
而他要是出面阻止,也許會直接激怒了程東。
程東一貫的愛吃醋。
他在意許弋的身邊除了他是重要的意外,不能再有別人。
也是因為這種了解。
許弋選擇了默默的沒有出面,只是在島上盡量的阻止他們先找到霍水,他想先出現水水的面前……
但是這次的結果,他自己都沒有預料到。
沐熙六個人的戰力,卻抵擋不了一個水水。
許弋自己都在想,要是那一晚他出現了,要是他沒有選擇自己的想法,要是他在島上趕在他們找到霍水之前先将霍水保護起來……
那一切的結果會不會不一樣。
手術室的等亮了整整八個小時,一群身穿白色大褂的醫生從裏頭出來,他們的手上、身上布滿了血色,臉色疲倦到全然的蒼白,額角還滲着冷汗。
這是一場窮兇極惡的救援。
幸好最後是“有驚無險”,領頭的醫生摘下了防菌口罩,笑得無力,“他們沒有事了,現在要推去ICU。”
任淼淼聽到醫生的話,松懈了一口氣,也是提了一天的擔憂,此時只軟軟的道了“謝謝”兩個字。
“任隊,只不過他們都太可惜了。”
“怎麽了?”
“雖然我們盡力的幫助他們渡過了生命危險,但是他們的恢複很難了,最多也就是和普通人一樣,或者……”
這句話無疑是宣告了沐熙他們再也成為不了戰士。
“嗯,我明白。”
任淼淼強硬的咽下更多話,她也懂在訓練中注定有傷亡,這是數見不鮮的事情,她見得太平常了。
從前的她都親眼目睹過自己的同伴在面前倒下。
這種情景,也早就是讓她的內心毫無起伏。
但是這些是年輕的生命,她還是有略微的遺憾的,成為了特種部隊的人,他們會一生為自己的身份而驕傲。
而當他們再度歸為平庸,甚至不如平庸。
那也許會是生不如死。
任淼淼從手術室外離開,背脊一片蒼涼,想到自己在“Jealo”的水牢裏那暗無天日的兩年,她也差點就失去了自己引以為傲的身份,險些與這個世界再無交集。
甚至她再也見不到她在意的人。
醫院走廊的盡頭,一個男人颀長的身影被外頭強烈的陽光照射過來,任淼淼擡頭看了眼前方的男人,對上他急促的呼吸,她的聲音很是平靜:“沒事了。”
“嗯。”
池城知道任淼淼此刻像是遭遇了夢魇一般的有些脆弱。
面前的這個女人雖然給人一向強悍。
但是他此刻看着她,心裏也有着說不上來的酸楚。
他在她回來之後,情緒一度的回歸不到從前,他不是恨任淼淼的憑空消失,而是在意這個女人在他的面前,從來沒有一刻的柔軟。
任淼淼過得太堅強了。
以至于他面向她,都覺得自己好沒有作用。
這種無力感的自我懷疑,讓他一度都不敢同她恢複原來的平靜,他不是笨蛋,也并非看不出來任淼淼對自己的喜歡。
任淼淼喜歡他的這件事情,喜歡到他們的身邊好多人都知道。
他又怎麽會聽不到風聲?
但是這份愛太重了,讓他不敢接受,至少他沒有想到該怎麽償還?
畢竟愛這件事情……
不是你喜歡我,我就還你的喜歡。
在這個基礎上,他們之間還應該有理所當然的吸引。
這才是對彼此最為公平的。
池城陪着任淼淼走出醫護所,也不知道兩個人安安靜靜的走了多久,這時耳畔終于來了一道很柔和的女聲,“池城,你知道嗎?在我不在的兩年裏,有多麽的想你。”
“我曾經想過,等我再次回到你的身邊,我一定要和你并肩同行,走在一道鋪滿陽光的小徑上,甚至我還奢望很多……”
任淼淼攏着手臂,臉龐仰着朝向天空,任由溫暖和煦的光打在她的五官。
“但是後來,我覺得我們兩個人的距離真的好遠,以至于我都不知道我們兩個人到底是為什麽變成現在這個樣子?”
任淼淼知道謝贏肯定是同池城講了她消失了兩年的故事。
那些事情本來是她寧願深埋在地底,打入了潮濕的陰霾,都不願意說出口的。
因為那對簡單、純粹的愛情是雜質。
也确實是這些雜質,讓他們兩個人漸行漸遠了。
“任上将,我們之間什麽都沒有變。”
任淼淼偏頭看了一眼還是嚴肅的池城,看着池城端正自持的臉色很是正義,在道出一句從心的話:“我們依舊是最合适的拍檔。”
她将唇角勾得明麗動人,笑着沒有說話。
世間上有什麽東西是能一成不變的呢?
但是失去了……
有時候好像也不能說它遺憾。
只能說他們兩個人之間注定了沒有緣分,他們兩個人的距離太過于遙遠了,任淼淼從前就是這麽想的,甚至在消失的兩年都一度絕望了……
但是她是不負上天青睐的,她最終是幸運的。
至少還能在他的旁邊,看到他就站在自己的身邊。
是夜,水水被池城邀約到中島海濱。
池城看着清瘦的水水在月光下而來,水水本就白皙的皮膚在滿月的籠罩下更蒙上了一層霜色,好是給人清麗脫俗的狀态。
他就這麽見她一步一步的向自己走近,唇角出現了笑容。
不同于面向任淼淼的拘束。
他在水水的面前是一切都盡歡顏的狀态。
池城懂這就是電視劇上構陷的浪漫愛情的萌芽,他喜歡上水水了,盡管此刻的自己于世俗的眼光而言,是不正常的。
但是世界上的喜歡不就是多元的嗎?
他享受自己淪陷後成為傻子的狀态。
水水看着池城高大的身影,身上單一件輕薄黑色短袖,下身是軍綠色長褲,黑色膠皮的軍靴子将他的身材襯得更加的冷欲。
池城同身後的海水形成一幅很安靜的畫。
水水看着他,心裏有着許多的滋味兒。
但是她很堅定自己來到這裏的原因,她要準備告別了,在明天過後她就要離開這裏,暫時的告別池城,回到自己原來應該所在的城市。
他們兩個人在這個島嶼上發生了很多的事情。
有很多不乏感恩相識的瞬間。
水水看着池城的手一直背在身後,周圍幸好沒有被刻意營造出來的浪漫,她松懈了些許的狀态繼續向前步過去。
但是心裏依舊是忐忑不安的。
水水回想到白天的時候,池城在她從食堂裏出來的時候,怒意沖沖的上前,将她從任淼淼的身邊強行拉到了一邊無人的走廊。
直到她生氣的甩掉了他鉗制住她手腕的手。
池城的眼神在隔着她很近的距離,露出兇戾的眸光,雙手強行的握拳,聲音很是低壓的開口:“霍水,你是不是喜歡任淼淼?”
水水從“野練”回來後,就同任淼淼有了不一樣的親密關系。
兩個人經常相伴着出現。
任淼淼還特地追查了水水在島嶼上發生的事情,并且開除了程東等人的軍籍,在華國軍事系統裏徹底的踢出了他們的檔案。
而水水的一切都被宣布是“自衛”而為。
這大部分的內容是存在于所有高層機密的。
但是很多人也有所耳聞,他們知道是水水和任淼淼關系匪淺。
許多人都以為他們兩個人戀愛了。
畢竟他們兩個人在一起的動作,有太多的不可尋常,尤其是任淼淼看到水水的眼神總是露出閃閃的星光。
她那種再度有了熠熠生光的狀态。
是與她風情萬種的迷人。
和她冷靜如玉的傷神都是截然不同的。
任淼淼的那種狀态像是尋回了少女的天真,給人一種淪陷在了戀愛裏的陶醉。
這是那些人目睹水水和任淼淼在一起相處的狀态後,發表出來的評論,他們甚至都開始不再讨論從前給水水增加的那些無端的诽謗。
畢竟一個喜歡任淼淼的男人能是不正常的嗎?
在這裏的許多人都喜歡任淼淼。
但是卻不敢表達。
而水水居然能追到任淼淼,甚至還能将她征服成為一個女孩。
這是所有男人都佩服的事情。
池城對于那些人漫漫的讨論也有所耳聞,甚至也是被那些人的想法給左右了心智,他覺得任淼淼是報複。
要不然她在前一天被拒絕。
怎麽會在第二天就和水水走得那麽的密切?
池城自己都在想,許是任淼淼看出了他眼裏對水水的不同,也許她是在證明他的喜歡很可笑……
因為水水從來不喜歡他。
他郁悶了很久,在今天看到水水同任淼淼并肩而行的時候,終于忍不住了。
失控,是他此刻唯一能做的事情。
他要告訴水水,他現在喜歡的人只有“她”啊。
水水看着情緒不能自控的池城,淺淺的笑着,沒有說話,這時池城眼神裏更難自控的鎖住水水一切美好的臉龐,“回答我。”
“回答你什麽?”
“你喜歡任淼淼嗎?”
“那你喜歡任淼淼嗎?”
水水溫婉的眼神含着平靜,看着池城被她的反問一句哽咽住了喉嚨,笑着繼續道:“池城,你是喜歡過任淼淼的,是不是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