琴瑟鸾鳳第 9 章 任重道遠

天尚蒙蒙亮,若馨就急着帶穆敏下山了。雨才剛停了不久,山路還有些坑坑窪窪。兩人提着燈籠小心翼翼地往山下走去,行至半道,穆敏忽然停下腳步:“姐,等一會兒,我有一樣東西落下了。”

若馨笑道:“若不是什麽重要物件,落下了也就算了。”

“不,那很重要的,倘若去了京城我能……”穆敏止了口,只說道,“總之那東西很重要,我一定得帶着。姐姐在這兒等我,我去去就回。”

“冒失鬼,我還是随你回去取吧。”若馨無奈地掉轉方向,攜着穆敏返回山頂。

到了山頂,兩人蹑手蹑腳地往房間走去,眼前的人突然擋住了她們的去路,他沉着臉問道:“你們想上哪兒?”

“阿瑪。”穆敏和若馨面面相觑,若馨小聲地責備了一句,“這下可好,鐵定走不了了”。

“敏兒進房去,馨兒随我過來。”章海寬繃着臉,穆敏雖不情願,但還是諾諾地進了自己房間。

若馨心中惶恐,小聲地喚道:“阿瑪。”

章海寬擡了擡手,徑自走到石桌邊。若馨跟在後面,有些膽怯,好久沒有看到自己的阿瑪這樣沉默了。

“馨兒給阿瑪去泡壺茶吧。”若馨說。

“不用了,坐吧。”章海寬還是悶悶的,并不多加言語。

若馨感覺他有些異常,乖乖落座一旁,輕聲地試探道:“馨兒惹阿瑪生氣了,是馨兒不懂事,帶着敏兒胡鬧。”

章海寬舉起煙杆兒,猛地抽了一口,抽得太急不禁咳得厲害。

“阿瑪慢點兒!”若馨拍着他的後背說道,“阿瑪好久沒抽煙了,可是遇着煩心事兒了?”

“馨兒,恐怕……恐怕你和敏兒要進宮了。”

“進宮?咱們已經被除了旗籍了,按例不必參與選秀啊。”

章海寬凝眸遠視,悵然道:“只怕阿瑪很快就要恢複旗籍了,如果阿瑪猜得沒錯,再有兩天皇上的旨意就會下來了,等阿瑪複了旗籍,你和敏兒必定要參與選秀的。阿瑪想過了,如果能搪塞,就謊稱你過了十八了,只是……敏兒終究是躲不過的。”

若馨目瞪口呆,腦中一片空洞。皇上、選秀、入宮,根本無法想象這三個詞如何同自己以及穆敏聯系在一起。“阿瑪……沒有……沒有騙我嗎?”如鲠在喉,若馨還半天才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來。

“黃宣公子就是當今聖上,下個月就要開始選秀了,只怕你和敏兒不日就要進宮了。”章海寬紅着眼眶,拍了拍若馨的手背。

原來這些日子與她們同住一間茅屋的人竟是當今聖上,有如晴天霹靂一般,若馨反拽着章海寬的手說道:“阿瑪,我們走,我們離開這裏。”

章海寬搖了搖頭:“已經來不及了,更何況我們能去哪兒。阿瑪想過了,敏兒留下來,你自己去京城吧,至于選秀一事,阿瑪會為你想辦法的。”

若馨為之一震,緊緊握着章海寬的手說道:“不,若馨不會丢下敏兒的,敏兒生性單純,我怎麽可能忍心看着她一個人處在那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呢。”

“聽阿瑪的,走吧,阿瑪知道你找不到他是不會死心的。”

“阿瑪,其實我已經……”

“什麽都不要說了,走吧。”章海寬掏出一個布包,放進若馨手裏,悉心囑咐道,“下了山去買一匹快馬,咱家在京城的郊區有一所房子,你先住在那裏,哪兒都不要去,等過了選秀那陣子再出來,這裏的事阿瑪自會安排的。”

“阿瑪,我不走,我不找他了,我……”

“走吧,你額娘離開的那幾年,阿瑪征戰在外,從未盡過一天阿瑪的責任,阿瑪救不了敏兒,是阿瑪無能。”章海寬抽出手,吼道,“走吧,快走!”

若馨叩別章海寬,依依不舍地離去。從離開繁景山的那一刻,她也堅定了一個信念,一定要找到他,不管是納蘭性德還是納蘭簫。

一匹白馬向京城飛馳而去,而京城的城樓下正有一匹白馬向城外飛馳而去。兩匹馬互相交錯而馳,馬上的兩人在一瞬間彼此錯過。容若身披铠甲,帶着福全的綠旗令揚鞭策馬。快馬飛蹄,等容若有所察覺的時候,奔向京城的快馬早已消失在人群之中。

若馨一身男裝,袖子有些微的寬大,單薄的身影與她□的白駒極不協調,她整了整衣衫,自嘲道:“看來這一個月,我必定要與這男兒裝扮結緣了。”

“籲……”若馨在客棧門口停下馬,将白馬交由小二,舉步走進客棧,找了一個最不起眼的位子坐下來。

“公子請用茶。”客棧的小二熱情地招呼若馨。

趕了一天一夜的路,若馨只覺得口幹舌燥,她仰起頭将茶一飲而盡,問小二:“請問這裏可有會打簫的師傅?”

“前邊那條街有一位打簫的師傅,手藝不錯,公子可以過去看看。不過公子可得趁早,此人聲稱一日只打一支簫,即便給多少銀子也不例外。”

“多謝!”若馨拍下一錠碎銀子,對小二說道,“勞煩小二哥将我的馬喂足了,再為我找一間簡單些的客房,我晚些時候再回來。”

時隔十年,京城早已完全變了樣,面對繁華的京城,若馨找不到丁點兒熟悉感。沿着街頭一路向前,一家鋪子挨着一家鋪子找去,總算被她尋着小二所說的那家鋪子。

若馨欣喜若狂,趕緊從随身的包袱裏取出一個木盒子,打開後問道:“請問師傅可否打造一支同這一模一樣的簫?”

“天下間沒有我顧某人不會打的簫。”那人笑着接過兩截斷了的簫,眉間一顫,問道,“敢問公子這簫從何而來?”

“莫非顧師傅打簫還得知道簫的來歷?”若馨半開玩笑道。

“不,不,請問這簫上的‘宇悠’二字可要一并刻上?”

若馨遲疑良久,最後還是堅決地吐出兩個字:“不要!”

那人微微一笑,說道:“行,公子三日後請過來取簫。”

那一頭,容若正馬不停蹄地往京城外的綠旗營趕去,到了綠旗營,容若親點了四十騎兵,一刻也沒敢歇怠,直奔濟南而去。

為掩人耳目,玄烨和曹寅徒步而行,下了繁景山便直操小路前行。容若心細如塵,舍棄大路,帶着四十騎兵轉道小路。

“皇上!”容若在玄烨身前停下馬,縱身而下,叩禮道,“容若率兵接駕,皇上請上馬。”

“接駕?”玄烨笑不可遏,說道,“朕要是回了京城,難不成你去搗那蔡琰祁的老巢?”

容若斬釘截鐵道:“回皇上,是!皇上龍體幹系江山社稷,絕不可以有任何的閃失。”

玄烨命他起身,說道:“自鳌拜除去之後,他的餘黨全部歸向了蔡琰祁,你孤身前去,恐怕兇多吉少啊。”

“容若能為大清除一禍患,赴湯蹈火,在所不辭。”容若慷慨激昂,其中的厲害他豈會不知,寧願冒死也執意孤身赴濟南不過是為了履行他對福全的承諾而已。如果他不在京城,福全必定不用顧慮太多。

玄烨命李德全從包袱裏取出早已拟定的聖旨,他親自交到容若手上:“若是拿到名冊,你就帶這道聖旨即刻去城外找索額圖,将蔡琰祁一黨就地正法。”

“容若遵旨。”

玄烨伸拳用力砸向容若的胸膛:“一路保重!”

容若微微點頭:“委屈皇上在此換下衣衫。”

須臾之後,容若與玄烨對換了衣衫,玄烨着上铠甲跨馬而上,拱了拱手:“朕代愛新覺羅一家謝過你,保重!”

“皇上言重了,容若叩別皇上!”伏地後再次起身,玄烨及四十綠旗兵已揚塵遠去,容若将聖旨收好,毅然轉身。

抵達濟南之後已是第三日夜裏,容若換下了身上的行頭,一身黑色的夜行衣在蔡府後堂穿行。蔡府後堂無一守衛,安靜異常。容若隐隐感到周遭彌漫着一股陰冷,再三環視,确定無任何埋伏之後才稍稍放下了警惕。

在蔡琰祁的書房找尋一番不得任何證據,容若悄悄潛進了蔡琰祁的房間,後腳剛跨入,房門就被用力合上了,容若已然落入了蔡琰祁布下的天羅地網之中。房內的燈燭瞬間亮起,蔡琰祁得意兒猙獰的笑臉在容若眼前晃動。

“看來我是高估皇帝小兒了,沒想到竟然派了你這乳臭未幹的小子前來。殺了你,皇帝小兒永遠得不到證據,哈哈,我倒要看看他能奈我何。”蔡琰祁拔劍的一剎那,容若眼疾手快,用手臂一擋,從窗口一躍而逃。

“快追!絕不能留下活口!”蔡琰祁帶着守衛在後邊窮追不舍,容若手臂負傷,鮮血随着手指下淌,面色漸漸轉向蒼白。情急之下,容若一咬牙跳入近旁的河渠。

河渠水流湍急,蔡琰祁拿劍向水中亂刺一番,水面漸漸漾起一層層紅暈,之後向四周擴散開來。蔡琰祁擺了擺手:“這小子必死無疑,走,回府!”

平靜的水面浮起一串氣泡,容若探出頭呼了口氣,猛然發覺蔡琰祁一行重返而來,他趕緊潛下身去。蔡琰祁在岸邊立了許久,再三确認水下無人後才收了劍離去。除了偶有幾縷清風蕩起漣漪,河面一如之前那般平靜,良久之後,容若還是沒有探出水面。

發佈留言

發佈留言必須填寫的電子郵件地址不會公開。 必填欄位標示為 *

相關推薦